[中图分类号]G63  [文献标识码]B  [文章编号]0457－6241（2005）05－0053－03    

    我校是上海市重点高中之一，学生素质较好，思维非常活跃。在高一（7）班《中国国民大革命史》（上海市《高级中学课本历史下册》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8月第2版）单元教学结束以后，我按惯例，安排时间给学生，请他们提出本单元学习中的疑问，我来答疑。在学生提出的许多问题中，我觉得有两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一是“老师，你认为1924至1927年中国国民大革命谁最受益？”二是“如果你是国民大革命时期1927年7月15日时的一个普通中国人，你支持谁？”第一个问题我没有注意过，而且很重要！我学和教了这么多年都没注意过的重要问题一下子被学生提出来，因此很欣赏。第二个问题我觉得很意外，那当然是支持中国共产党了，那还有什么疑问吗！可是学生毕竟很认真地提出来了，因为意外，所以比较看中。对这两个问题，我觉得马上回答给学生是可以的，但要回答得比较完美是有难度的。我突然想到还是把问题先交给学生，让他们讨论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看看他们对这些问题的思考程度，然后再发表我的建议不是更有针对性吗。可是，学生讨论之后，我反倒困惑了。
    在讨论“谁最受益”时，争论的焦点是“国民党最受益”（以下简称“国利派”）还是“苏联最受益”（以下简称“苏利派”）。
    以下是该问题讨论片段：
    国利派一：我认为“国民党最受益”。在国民大革命中，国民党靠“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特别是苏联的支持拿下了江南，然后又靠美、英等西方列强的支持拿下了江北，掌握了中国！因此国民大革命国民党最受益。
    苏利派一：国民大革命最受益的应该是苏联，不是国民党。苏联最受益，是因为中国的国民大革命之所以发生，实际上是苏联共产国际一手策划的，中共“三大”决定与国民党合作以及国民党“一大”决定与中共合作，都与苏联共产国际的支持和控制有关，苏联共产国际决策的出发点，应该首先符合苏联的国家利益。自1917年中国参战以后，中国的北洋军阀政府是敌视苏俄以及后来的苏联的，特别表现在俄国十月革命后，中国段祺瑞政府与日本签订中日《共同防敌军事协定》，允许日军开进中国东北去进攻苏俄，对苏俄以及后来苏联来说，这是来自中国方面的威胁！因此，共产国际不惜代价支持国共合作反对和进攻北洋军阀政府，首先满足的是苏俄以及后来苏联的国家利益。在国民大革命期间，中国的政治动荡实际上苏联最受益。国民党并不最受益，因为国民党虽然据有江南，但失去了民心。国民党能够据有江南靠的是“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而国民党抛弃“三大政策”赢得西方列强支持的代价是失去工农的支持，失去的是民心，这也是后来国民党统治时间不长久的原因之一。
    国利派二：苏联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苏联扶植国共两党的最大的结果，是壮大并掌握中国的国民党又成为反对苏联的力量，这是苏联最大的损失，从1927年的结果看，并不有益于苏联。
    苏利派二：1927年，苏联虽然失去了国民党，但是却更加紧密地控制了中国共产党，后来中共成立的“苏维埃广州公社”以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都有“苏维埃”字样就是这方面控制的一种反映。而且这时的中国共产党已经不再像1924年那样弱小，共产党在国共合作中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后来能够持续十年的国共内战，就是中共以及苏联在中国影响壮大的一种反映。后来中国的十年内战，苏联仍然最受益。
    国利派三：我不能同意你的这个观点，因为1935年遵义会议，中共就已经开始自己决定自己党内的路线、方针、政策，已经开始摆脱苏联共产国际的控制，怎么能说中共的壮大就是苏联在中国影响的壮大呢？
    苏利派三：是这样，中共从幼年走向成熟是从1935年开始的，但是，那时候中国的内战如果从1926年北伐开始算起已进行到第10个年头，苏联在中国所期望的国共内战削弱中国政府力量的目标已经达到，这难道不是苏联的成功吗？让我们听听田老师您的看法怎么样？
    师：大家好！我觉得双方同学的观点基本上能够自圆其说。请原谅在这里我还不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想就这个问题以及同学们对这个问题的讨论提一点建议，供同学们参考。
    其一是同学们在讨论国民大革命谁最受益时没有同学提到中华民族，因此在这里我提请同学们关注一个问题，就是在国民大革命中中华民族是不是受益？
    其二是下面两个方面是不是可以成为国民大革命中中华民族受益的理由：一方面中国近代社会面临的历史任务是实现民族独立和实现近代化，国民大革命及其在国民大革命的影响下，毕竟结束了卖国的北洋政府的统治，结束了列强在中国的这个统治工具，从这方面来说，国民大革命有利于中国的民族独立。另一方面是中国共产党虽然在国民大革命中遭遇了挫折，但是却得到了锻炼，国民大革命的经验教训是中国共产党的宝贵财富，有利于其实现打倒军阀，推翻帝国主义，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国，实现中华民族的解放，从这个意义上说，国民大革命也有利于中华民族的民族独立。
    其三是同学们提到的共产国际控制国共两党以及控制首次国共合作的有关提法还有必要进一步找出历史依据。教科书在叙述中共“三大”时提到的中共“接受了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1923年1月作出的《关于国共合作的决议》”暂且可以作为共产国际可以作为共产国际领导和控制中国共产党的依据，如果同学们需要细究，还有必要查一下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1923年1月作出的《关于国共合作的决议》的具体内容。而教科书上提到的孙中山“与苏联代表越飞发表联合宣言”，还不能作为共产国际控制国民党以及控制首次国共合作的依据，因为这句话本身以及教科书其他部分只是向我们展示国民党与苏联联合的信息，联合的具体内容我们却一无所知。有兴趣的同学，我愿意带你们去市图书馆近代史资料室去查看。
    该问题讨论之后的困惑：
    1．在统计“1924至1927年中国国民大革命谁最受益”时，全班44位学生没有一个人认为中华民族受益，都认为“一战”结束后的20年代（1929年以前）是世界特别是主要西方国家经济发展的黄金时期，同时也是苏俄以及后来苏联经济发展的重要时期，而中国的政治动荡首先不利于中国经济发展，而且政治动荡的直接后果是接踵而来的十年内战，所以中华民族不受益。在我进一步建议同学们关注“国民大革命中中华民族是不是受益”后，仍然没有同学认为中华民族从中受益，同学们认为中国的国民大革命不同于英国资产阶级革命，还看不到中华民族从哪个方面受益。对我建议同学们思考的那“两个方面是不是可以成为国民大革命中中华民族受益的理由”，同学们并没有认同感。难道国民大革命中华民族真不受益吗？这该怎么向学生解释？
    2．国民大革命谁最受益？是学生说的苏联？还是国民党？还是……应该怎样回答才是正确呢？怎样回答学生才会认同？
    3．我没有直接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只是对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提了一点建议，这样的处理是不是合适？
    在讨论“如果你是国民大革命时期1927年7月15日时一个普通中国人，你支持谁”时，没有人支持北洋政府，争论的焦点是“支持共产党”（以下称“支共派”）还是“支持国民党”（以下称“支国派”）。
    以下是该问题讨论片段：
    支共派一：我支持共产党，因为只有中共才明确提出打倒军阀、推翻帝国主义，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国，而且不管在多艰难困苦的情况下，中共都坚持推翻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统治，因此只有中共才可以让我看到改造中国的希望。
    支国派一：我支持国民党，因为当时能够担当改造中国重任的只有国民党有这个实力，中共只是喊喊而已。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当时中共还没有成熟，只是苏联共产国际操纵的一张牌而已，和今天的中国共产党不同，当时中共还谈不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的政党，这样的党，怎么可能担当解决当时中国问题的重任？
    支共派二：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国民党放弃新三民主义，放弃新的民族主义对外废除帝国主义侵略条约以及新的民生主义提出的“谋农夫工人之解放”主张，如果一个党不反对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不谋农夫工人之解放，那这个党仅仅是维护本党本阶级利益，而且不惜牺牲民族利益，这样的党即使壮大了，对中华民族又会有什么好作用呢？以牺牲中华民族利益为前提谋取本党壮大的党，那才是中华民族最大的败类！
    支国派二：反不反对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不能光看说什么，也不能光看当时是不是支持武力收回租界。列强对中国的侵略是历史形成的，解决这个问题是复杂的，需要慢慢来。新中国成立后，也没有马上对香港和澳门恢复行使主权，你能说新中国不反帝吗？如果国民党当时就支持武力收回租界，不仅租界收不回来，中国还可能受到新八国联军的侵略，中华民族会面临新的威胁，那时候的损失就不单单是国民党的了！如果从政党层面上说，爱国主义有时还需要理智，如果爱国只论情感，恐怕在中国历史上谁也比不上义和团，可是那能解决当时中国面临的问题吗？
    师：大家好！同学们讨论的这个问题我也很感兴趣，不过在这里我能马上表明观点的是我对没有人支持北洋政府表示赞同，因为卖国的政府是不配得到民众支持的，就是其实行过有利于资本主义发展的措施，在经济发展的意义上有利于中国的近代化，由于它卖国，我也不会支持它，在这一点上，我的观点与同学们一致。如果问我是“支持共产党”还是“支持国民党”，那当然支持共产党了！不过同学们的争论倒是让我产生了一种进一步学习的冲动，感到有必要再查一下1923—1928年之间中国共产党、国民党都发表了哪些文告和决议，看看中国共产党的代表人物陈独秀、瞿秋白、毛泽东以及国民党的代表人物孙中山、蒋介石、汪精卫在这段时间内都有什么言论发表？再看看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在这段时间内有哪些关于中国问题的决议公开过？如果大家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查，如果大家时间紧，而且还信任我，那也可以让我先来查一查，等我把这些史料查过之后，我再把我查到的情况展示给同学们。
    该问题讨论之后的困惑：
    该问题的争论虽然是建立在“如果”基础上的，学生争论的依据也仅仅是教科书上提供的有限的一点历史信息，因此学生的讨论也仅仅是浅层次上的。不过，一个合格的适应时代发展要求的公民应该具有政治选择的能力，而中学特别是高中历史教学有责任为培养合格的公民而尽力。如果把这个问题的讨论作为培养学生政治选择能力的一个契机我觉得还是很好的。可是，课后学生反映还是不得要领，这个结果算不算正常？这个选择的机会是不是应该交给学生？前面说到的我对这个争论问题的处理也许不能说恰当，那我该怎样处理才恰当呢？
【作者简介】田颖城（1963－），男，1987年毕业于辽宁师范大学历史系。辽宁彰武人，现任职上海市建平中学，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