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多元智能解读“我的学生是老板”
下面是我转载的一位朋友的纪实文章:
生存是人类的第一需要。——题记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衣着得体,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派头有点像那种所谓的成功人士。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确实是成功人士——有车、有房、有事业,只是他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他就是我最早的学生吴仁义——古城县赫赫有名的黑道老大,公开身份是一家运输公司老板。刚才在大街上遇见他时,我根本就没注意,是他叫住我后才认出他来。我怎会认出现在的他来呢?停留在我脑海里的一直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竟想也没想就立即脱口而出:“你是吴仁义!?”听到我叫出了它的名字,他一脸惊喜,瞬间他流露出的孩子般的神情唤醒了我内心深处那份沉睡已久的记忆。
那是在1993年。刚刚走出了师范大学校门的我,被分配到了一所地处城乡结合部的乡镇中学。不知是领导对我重用还是另有目的,一古脑的把两个初三毕业班的政治课和初一一个班的班主任交给了我。初出茅庐的我根本不知其中厉害,反而有些受宠若惊的得意,二话没说,立马满腔热情的走马上任。当时吴仁义就在初三一班。还没有正式上课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了,他的班主任刁老师事先把他的情况告诉了我:聪明,懒惰,倔强,调皮,班上最有名的刺儿头,专跟老师过不去。一听到这些,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看来这活还真不是那么好干的,搞不好这处子秀要砸锅!但发憷归发憷,课还是要上的。我硬着头皮走上他那个班的讲台,开始了我的第一堂课.一开讲,什么吴仁义呀、刺儿头呀就全忘了,只一门心思的把自己肚里的那点东西可劲的往外倒,唯恐倒不干净、讲不明白。等到下了课回到办公室方才回过神来:哎,大名鼎鼎的吴仁义那小子哪去了?我怎么没注意呢?他咋没闹事呀?难道是给我面子?不对呀,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反正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他了。
很快,我和同学们就熟识了,吴仁义更是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上课特能举手,我呢来者不拒,每堂课总要提问他一两次,还行,这小子不笨,问题答得有板有眼。因为他的名气,也因为他的努力表现,我首先记住了他: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颇有点男子气,神情中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狡黠,若不是那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我还真有点喜欢他。当然,那坏印象也慢慢的在改变,但心里多少还对他有些忌惮。尤其在办公室,给他们班上课的其他老师经常相互交流感受,无一例外,对他没有一句是正面评价。他呢,也确实经常被老师们提到办公室接受批评教育,看来,他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充分领略了他一直对我刻意隐藏的另一面。那是在一个课间,我正坐在办公室备课,突然一个男同学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声喊,“老师,不得了了,吴仁义和二班的几个同学在操场上打起来了。”我心里“格登”一下子,好小子,终于来了!我和办公室的其他几位老师赶紧往操场跑。到那一看,乖乖,这小子以一敌三竟然不但没被放倒,反而好几个同学也拉不住他,嗷嗷地叫着就像疯了一样还往上冲。我见状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了他,“吴仁义,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一看我来了,他的手立马缩了回来,“老师,我……”。他嗫嚅着,躲闪着我逼视的目光和严厉的质问,但野性的凶狠仍分明的写在脸上。那一刻,看着他的神情,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只狼的形象。从那时起,他的这一形象就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时隔不久,他就辍学了,在那个辍学生比在校生还多的年代里,这再平常不过。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刺儿头”,不但没有多少人惋惜,反而有很多师生感到庆幸。再后来,教的一级级的学生多了,也就渐渐的忘下他了,直到十四年后的今天在街上的巧遇。十几年中,断断续续的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有人说他成了大老板,发大财了;也有人说他成了古城的黑老大,心狠手辣,莫衷一是,我也无从分辨。今天正好给了我一个探询答案的机会。
“老师,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的情况。”或许他看出了我满脸的疑问,首先主动的介绍了起来。“我先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辍学。”
他呷了一口啤酒,用他那极富磁性的男中音缓缓的诉说起来,“上小学的时候,我的成绩还是很优秀的,在班里经常考前几名。但上初中后,由于母亲长年生病,爸的身体也不好,家庭经济条件急转直下。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妹妹,靠我爸那点微薄的打零工挣的钱还不够我妈吃药的。幸好那时上学花钱好少点,不像现在,动辄成百上千,我就咬牙坚持着念到了初三。我一边上学,一边干家务,周末和放假时还到我爸的建筑工地上打零工。由于课余学习时间没有保证,作业经常完不成,晚上睡眠不足,上课老犯困,精力不集中,我的成绩一落千丈,迅速由班里的优秀生变成了差生,到初三您教我时,已经无可救药了。看着周围同学的家庭越来越富裕,看着那些原来成绩不如我的同学一个个超过了我,我的心里很不平衡。再加上老师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我终于自暴自弃了。我并不想那样,但是家庭状况和学习成绩让我变得极度自卑,极度敏感。我怕别人瞧不起我,于是我就通过另外的方式让大家注意我,因为那时的我实在想不出能让我走出困境、摆脱自卑的办法。我本来想在离开学校前给您这位新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因为您上课时没把我当作另类,还经常提问我。可那一次,我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绝望了,我知道,继续念下去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我那样的野蛮脾气还不定会闹出什么饥荒来,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正好我妹妹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寒酸的家庭已不可能再供两个学生念书。于是,我选择了主动退学。”
听着他那令人心酸的故事,我不禁有些伤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其他老师,我们都可以帮你的,你不至于非要走那一步吗!?”
“老师,就我的性格可能吗?再者就我的表现又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去要求大家的救助?我不想靠别人,我要自己挣钱养家,给妈妈治病,供妹妹上学。再说,老师您的家庭条件我也知道,其实比我家也强不了多少!”
他最后一句话刺痛了我,“可我毕竟还有工资吗?能帮你一点的!”虽然他说的是实情,但我还是忍不住说道。
他似乎也觉得不妥,略带歉意地说:“老师,您别多心,我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但是您难道忘了那时您的工资是多少吗?!”
215.5元人民币!我怎么可能忘记?就那几个钱每月还要交给家里100元,攒着去还上大学欠下的债。想想那时的窘迫现在仍不堪回首,心有余悸。一个连自己都保障不了的人还想当什么救世主,岂非滑天下之大稽?退一步说,即便他接受了,又能起多大作用?杯水车薪而已!难怪他要这么说。
我沉默良久,然后问道:“那你辍学后去干什么了?”
“几乎所有的累活、重活我都干过。”提起这个话题,他明显兴奋起来。“先是在我爸所在的建筑队干了两年,当小工。后来因为老拖欠工资,我又到了一个机械加工厂干了一段时间,工资太低,活太累。于是我又到服装城去给人推包,虽然挣得也不多,但能拿到现钱。”
我能想象得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靠卖苦力挣钱养家糊口的艰辛。因为我也是在和他那么大的时候,每年暑假都要到城里的建筑队去打工,白天挥汗如雨,晚上与“蚊”相伴,一时不慎马上被包工头责骂甚至克扣工钱,那些经历成了我一生中刻骨铭心的黑色记忆。
“那你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我急于想解开心中的谜团。
“其实,老师您是想问我怎样走上这条道的,对吗?”
我不置可否,只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刚在服装城推包的时候,我经常被逼我大的那些同伴的欺负,跟我要钱,逼我请客。我哪吃这一套,就和他们打,我小,又势单力薄,自然是吃亏。但是我不服输,既不顺从也不告饶,他们也无可奈何。不打不成交,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不再为难我 。并且每当社会上一些小混混敲诈勒索我们的时候,往往都是由我出面处理。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们看我打架如此凶狠,不依不饶,不赢不算,也都不敢收我们的保护费了,反而和我成了朋友。弱肉强食,没办法,为了生存就得敢豁出去,下得去手,否则只有受欺负的份。最后我成了他们的‘大哥’,他们也成了我最早的一批患难兄弟,现在都是我公司的骨干。”
“那你是怎么开了运输公司的?”我的疑团并没有完全解开,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领着他们在服装城瞎混了几年,也搞了几个钱,但养着那么多兄弟们入不敷出。再者光这样打打杀杀总有一天要翻船,小打小闹也不是长久之计,就琢磨着怎样干点正经生意挣点干净一点的钱。正好当时咱们古城兴起了房地产开发热,钢筋、水泥、沙子等建筑材料非常紧俏,如果能给那些建筑公司送料绝对挣大钱。说干就干,我说服了弟兄们集资买车、注册公司、联系原料和销路,一切如预想的那样,我成功了。”
看着他几杯酒下肚后说到得意时眉飞色舞的神情,我心想现在创业多不容易啊,他怎么说的那么轻松?
他好像知道我的心思,继续说了下去:“万事开头难。刚上来由于是外行,我也摸不着调,不是拉不来活就是找不着买主,弄得焦头烂额,弟兄们也怨声载道。后来我通过向内行人打听和自己的琢磨,终于找着了门道,公司业务渐渐有了起色,走上了正轨。”
“据我所知,你的公司好像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干我们这行的不可能一尘不染。现在的竞争这么激烈,人家凭什么要把业务给你?这就需要些手段了。总之一句话,那就是软硬兼施,投其所好。这几年,在江湖上我也小有名气,咱古城才多大的一点地方?一般人都听说过我的名字,识时务的我投其所好,要钱给钱,要色给色,出手绝对大方。他们呢?业务给谁也是给,他送顺水人情,我投桃报李,何乐而不为呢?也有一本正经的,但我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有他的弱点。对不肯就范的人,我就派出弟兄们仔细调查情况,抓住他的小辫子,逼其就范;实在不好对付的,就在他的家人身上做文章,由弟兄们出面吓唬一下,尤其是他们的老婆大多胆小怕事,吹一吹枕边风,事情也就摆平了。不管是先礼还是先兵,基本十拿九稳。当官吗,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利吗?这年头就没有收买不了的官员,攻不下的堡垒。别看他们人前人五人六,一本正经,人后再下做的事也做得出来。”
“那你就不怕他们报案,公安局来调查你吗?”
“老师,你太幼稚了!”他的目光掠过一丝鄙夷,“他们自己都不干净,有把柄捏在我手里,报案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在社会上混不象跟您在法律常识上教我们的那样,那是行不通的。有那些实权部门的官员替我出面,给我撑腰,我的车、我的人、我的货所到之处那是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你这样干难道就从来没出过事?”
“有一句歌词说得好‘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别看我现在挺风光,也有走麦城的时候。比如前年有一次和博南市的一伙道上的人争一个沙场的控制权,没能谈拢,最后只好武力解决。双方都伤了好几个,虽然万幸没有死人,但是人家当地的公安机关揪住不放,我在咱们这里公安局的那些关系也没办法,万般无奈,只好推出去了几个弟兄顶罪,到现在还有一个哥们蹲在里面呢!沙场也没争过来,强龙难压地头蛇吗,闹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倒霉不倒霉!”
“ 你就不怕你那些进去的弟兄把你给供出来吗?”我有些为他担心。
他自信得笑了起来,“绝对不可能!一是我的弟兄我知道,我对他们实心实意,他们对我也是说一不二,进去顶罪的只要不乱说话,不背叛我,损害公司的利益,他们的待遇加倍不说,他们的家人我都会妥善照顾。二是即使万一有人有这个念头,他也绝对不敢,他得掂量一下,一是他家人的安全,还有他出来后还怎么混,我的手段江湖上是有名的!”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分明多了几分野性,我脑海中那只狼的形象又浮现了出来。是啊,我也曾隐约听别人议论过,说古城有狼虫虎豹四大黑道“天王”,其中数狼最心狠手辣,只是没想到那狼就是他——坐在我对面的我的学生。
他继续着他的故事,“老师,你还记得我班的班长吗?”
“当然记得,高帆吗!初中毕业后他不是考上了五中吗?你和他有联系?他现在在哪工作?过得还好吧?”那个文质彬彬、高高瘦瘦的柔弱男孩的形象一下从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当时他学习非常努力,成绩很出色,在我看来他现在应该是混出了点名堂了。所以我急切地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过得很不好,大学毕业后高不成低不就,太傲,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他称心的。后来又下海,结果投资太盲目,弄了个血本无归,前不久还找我借钱还债呢,我一下子给了他5万,就算是帮他了,不打算要他还了。我想让他到我公司里来吧,他还死要面子,怕玷污了他的名声,现在还窝在家里没缓过气来呢!要不我现在打电话让他过来?反正他现在是无业游民,也没什么事。”
“算了。”我赶忙摆手制止。见了他我能说什么呢?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反差太大了,我绝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狼狈,当初的那个精明干练的班长怎么了?难道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高分低能?
“那你现在应该是身价不菲了吧?”
“什么呀!现在百八十万的也就算刚起步。一年算下来,挣钱也不少,但就是不见钱,主要是开销太大了。有句话叫‘钱聚人散,钱散人聚’,没钱就养不住人,养不住人就来不了财。所以上要孝敬当官的,下要让弟兄们满意,一年没个几十万应付不下来。并且现在当官的流动快,几年就换一届,关系就得重新打,再说他们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让他们给啃怕了,他们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你看吧,老师,总有一天我也买上个官过过瘾!”
他最后这句话吓了我一跳,就他这样的人也能当官?
或许他看出了我的怀疑,继续说:“你肯定不信。我的计划是先当上我们村的村长,只要当上了村长就能入党了。入了党有了组织身份就好办了,以后的事自会有人帮忙。您还记得东北沈阳那个黑老大刘涌吗,就是前些年被毙了的那位?就他行的那些事都当上了政协委员,和他相比,我干净多了。他都能当,我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我可是听说刘涌好像有个大靠山,大概是他那市里的一个大领导!”我的言外之意是你有他那样的后台吗?
“老师,您别不信,我的‘老板’不比他的差,他也早有此意,已经替我谋划好了。不过,由于这是商业机密,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我不禁愕然,他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这也难怪,若没有这些精明的经营,他也不会走到今天。我不禁记起了易中天教授品三国中说过的一句话“凡是历史上的成功者都是那些洞悉人性的人。”正是对当今世态人情的准确把握和深刻体察使吴仁义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有了用武之地,大行其道,游刃有余。相反,那些死抱着书本上的说教的人则举步维艰甚至寸步难行。
从酒店出来,我坚决谢绝了他开车送我的好意,独自一人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往家走去。微风一阵阵的送来清爽的同时,也送来了护城河里散发出的臭气。耳边回响着他最后的那句话:“老师,有事您尽管开口,你的学生现在也有能力为您办点事了!”我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做学生的最希望让老师看到他的出息和能耐,尤其是在学校时没有机会表现自己的那些所谓的“差生”。但我现在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因为我们毕竟是两类不同的人。
本来我喝的不多,自以为头脑一直是清醒的,但是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突然间脑子变得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站在路口,竟一时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思考:这种现象并不少见,其存在的合理性完全可以用多元智能理论来 解释。多元智能理论强调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拥有九种职能,分别是语言智恩能、音乐智能、逻辑-数理智能、空间智能、身体运动智能、人际智能、内省智能、自然观察智能和生命存在智能。多元智能理论还强调人类在所有智能中都有创造的可能,然而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对某些特定的领域进行创造。以上这位学生的发展(暂且不从伦理道德上分析)应是生命存在智能的创造性发展吧。如若对这种现象感到不可思议,正说明我们的评价观念仍然非常传统,停留在单纯的运用一两种智能(多是语言智能和逻辑数理智能)来评价学生。所以面对多元化的社会,我们不得不改变我们对学生的教育和评价,根据多元智能的理论全面地去衡量一个学生的发展,而不要仅根据一种或两种智能独立的片面的轻易的给任何一位学生贴上行或不行的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