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桦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两个语文老师分别对我说过两句话,一句话让我如下地狱般痛苦,一句话让我像上天堂般开心。 那时候,我少年气盛,喜欢看小说,还爱写一些七律绝句之类的古诗词。写起作文来也浮想联翩、云遮雾罩,一心做着我的作家梦。 记得教我语文的是位30来岁的男老师,不知为何,他非常不欣赏我,现在想来,我可能无意间触犯过他的尊严。 一天,正上着语文课,我忽然在一张报纸上发现了一个生僻的词:“阴霾”。我不认识第二个字的读音,刚巧老师走过来了,我就急忙请教。他拿起报纸看了又看,末了,说:“读lǐ”。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读老师教的这个音。后来,上小学的弟弟笑我无知,他告诉我这个词念“阴mái”,还讥笑我“读书读个皮,看文章看个题,念字沾个气儿”。 我非常气愤,认为老师不懂装懂误人子弟,就当着全班同学面又拿来问他,他仍然说的是错误答案,我说你错了,我查过字典的,惹得全班哄堂大笑,我看到老师脸都白了。 于是,有一天作文评讲课,他讥讽我:“就你写的这个作文,还想当作家?我敢说全班49个同学将来能当作家,唯独你当不了作家!” 老师的一句话给我的打击很大,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才气,自认为不是作家的料。此后,我就特别不喜欢语文课,甚至不喜欢写作文了。勉强写出来的作文也是敷衍了事。作家的梦想一下子化为乌有,学习成绩每况愈下。 然而,后来遇到的另一位语文老师的一句话,又让我雄心勃勃起来。 初三我们换了一位语文老师,她姓邢,40来岁的女老师,普通话特别标准,每次给我们上课时,她都满脸笑容、和蔼可亲。她知识渊博,许多生动的例子随手拈来。我渐渐地又喜欢上了语文。 记得邢老师曾布置写一篇记叙文,我一气呵成写了一个故事。大意是三夏大忙,大人们都下地割麦,我从家里提了一壶柳叶茶往地里送。我家的麦田离家较远,我就顺着田埂走去。每走到一家麦田,看到叔叔伯伯挥汗如雨,我就把柳叶茶递过去。结果,还没有走到自己家的麦田,柳叶茶已经让我分完了。我只得转回去重新将茶壶灌满,又提到麦田,可是遇到叔叔婶婶们焦渴难耐,我就又不由自主地把柳叶茶递过去……如此三番,我才把半壶柳叶茶送到爸爸妈妈的田头,妈妈便骂我偷懒,爸爸举起蒲扇般的大手打了我几巴掌,我委屈得什么似的,可是我赢得了村上的叔叔婶婶的齐声称赞…… 隔了几天,邢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里,翻开我的作文本,低声询问:“这篇作文是自己的真情实感吗?”“是的。”我回答。“好,这篇作文写得很好,可以看出你有写作的天赋。” 我临走时,邢老师用温暖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你的语言功底很好,凭你的才华,只要努力,将来能当个作家。” 邢老师的这句话,让我像接到圣旨一般,不知天高地厚地又做起了作家梦。我开始如饥似渴地读书,勤奋地写作,而且把这种爱好一直延续到我参加工作以后。如今,豆腐块文章不断地出现在报端,每年都能发表200余篇作品。 现在想来,有时候老师或家长的一句话,不但能影响孩子的喜怒哀乐,而且可以影响和改变孩子一生的兴趣爱好。 《中国教育报》2006年1月5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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