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澄甫注《太极拳论》(二)
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
顶者,头顶也,此处道家称为“泥丸宫”,素呼“天门”。顶劲非用力上顶,要空虚,要头容正直,精神上提,不可气贯于顶。练久眼目光明,无有头痛之病。丹田在脐下余,即小腹处,一身元气总聚此地位。行功如气海发源,环流四肢。气归丹田身与气不偏倚。如偏倚,犹磁瓶盛水瓶歪倒,则水流出矣。丹田偏倚,则气不能归聚矣。此说法佛家称“舍利子”,道家称“练丹”,如此练法气壮多男,工夫外有柔软筋骨,内有坚实腹脏,气充足,百病不能侵矣。
忽隐忽现,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杳,
隐者,藏也。现者,露也。隐现之法,与人对敌,犹神明难测之妙。如敌来击至我身,我身收束为忽隐,使敌不能施其力;如敌往回抽时,我随跟进为忽现。敌不知我式高低上下,无法敌当我手。练太极如河中小船,人步临其上,必略偏忽隐,又裹步必随起,忽现,犹龙之变化,能升能降,降则隐而藏形,现能飞升太虚与云吐露。此理言太极能高低,隐现即忽有忽无之说。重者,不动也。与人对敌,不动可乎?如用拳必以身体活动,手脚灵捷,然后可以迎敌。敌如击我左方,我身略偏虚无可逞;击我右方,我右肩往收缩使其拳来无所着,我体灵活不可捉摸,即左重左虚,右重右杳。
仰之则弥高,俯之则弥深,进之则弥长,退之则愈促,
仰为上,俯为下。敌欲高攻,吾即因而高之而不可及;敌欲押吾下,因而降使敌失其重心。与己说,仰之弥高眼上看,心想将敌人掷上房屋;俯之弥深,想将敌人打入地内。班侯先生有轶事,六月某日在村外(即北方收粮地方)场乘凉,突来一人拱手曰:“访问班侯先生居处。”答:“吾即杨某也。”其人疾出大食中三指击之,班侯师见场有草房七尺高,招手说:“朋友,你上去罢。”将其掷上,又言:“请下罢,速回医治。”乡人问曰:“何能掷其上?”曰:“仰之弥高。”乡人不解其说。北方有洛万子从学焉,习数年,欲试其技。班侯师曰:“将你掷出元宝式样可乎?”万笑曰:“略试之。”较手如言,两手两脚朝天,右胯着下如元宝形,入地不能,将胯摔脱矣。医好,至今腿略颠跛。此人拳甚好,其人至今还在,常曰:“俯之弥深,利害极矣。”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练工久感觉灵敏,稍有接触即知。犹如一鸟毛之轻,我亦不驮,蝇虫之小亦不能着落我身,即便着落琉璃瓶内,光滑不能立足,我以化力,将蝇虫分磋矣。如此可谓太极之功成矣。昔班侯先生有一轶事,六月行功时,常卧树荫下休息。或有风吹一叶落身上不能存留,随脱流而落地下。自常试己功,解襟仰卧榻上捻金米(即小米)少许置于脐上,听呼一声,小米犹弹弓射弹一样,飞射瓦屋顶相接。班侯先生之功可为及矣,同志宜为之。
人不知我,我独知人。英雄所向无敌,盖皆由此而及也。
与人对敌,不出有一定架式,使敌无处入手。如诸葛用兵,或攻或守,敌莫能预测。谚云:“不知我葫芦卖的是什么药。”敌不知我练太极有审敌之法,如搭手素熟懂劲,我手有灵动知觉,敌手稍动我早知来意,随手凑巧以发即出。如离远用审敌法,以望即知其动作。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英雄所向无敌,盖皆由此而及也。 taiji2006@2007-10-22 8:17:13 |